凡煙小說

第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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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川拿著手機嘴角偷笑,拇指不斷地摩擦著手機桌面,他下意識將手機往車窗的方向傾斜怕被俞忱遠看到,因為上面是俞忱遠的照片,還是他四年前偷拍的。由於拍的時機太過合適導致他被帥得他心神蕩漾了整整四年,四年來他沒有換過手機桌面,還不時拿出來蕩漾一下。

四年前宋川臨近高考,從他到宋家起宋紀坤就從沒關心過他的學習,而將他從乘法口訣教到微積分的是俞忱遠,理所當然監管他高考的也是俞忱遠。

俞忱遠那時也才剛離開大學校園,自然記得高考的壓力,所以他也沒逼宋川,甚至還給宋川買了新款游戲機,很大程度是希望順其自然。他對宋川向來很有信心——是怎麽努力也考不上清華北大的信心。因此在同窗都徹夜苦讀的時候,宋川心安理得地窩在沙發裏玩游戲,不過也不是那麽隨心所欲,俞忱遠規定他每晚只能玩兩小時,為了避免他不撒手,俞忱遠總是在書房裏陪他玩,到時間就會把游戲機收走。

不過俞忱遠不知道的是,那時宋川的心思根本沒有在游戲機上,他一臉對游戲機癡迷的模樣不過是為了對俞忱遠撒嬌。兩個小時他已經不知偷瞄了俞忱遠多少次,導致游戲死得太快被俞忱遠非常沒風度地嘲笑,他便趁機真心實意地拿著游戲機去討教。結果不得不說上帝是公平的,從小當慣優秀學生的俞忱遠根本不會玩游戲,而他只管終於找到機會靠在俞忱遠懷裏,少年略顯清瘦的身體蹭著俞忱遠的胸膛,無限滿足。

就在這時,宋川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來,像是抖露了他異樣的心思似的。他慌忙跳起來,心裏把打電話來的人罵了個千刀萬剮,捏著手機悻悻地回過身,看到的是俞忱遠的笑臉。

暖光的臺燈映著俞忱遠的金絲眼鏡,微微露出幾顆白牙,溫暖得如同冬日陽光的畫面一瞬間直沁宋川的心底,他鬼使神差地順手就把這一幕拍下來,然後心虛地接電話掩蓋他偷拍的事實。

事後宋川看到自己慌忙拍的照片時不自覺紅了臉,忍不住往手機上親了一口,甚至恨不得印成一面墻的海報每天對著打飛機。當然這他只能想想,他不過就是設成手機桌面,一往情深而已。

可是現在,那樣的日子即將一去不覆返,俞忱遠卻即將穿上禮服和別的人在一起,對別的人一往情深。想到此,宋川由心生出深深的不舍,即使只是遠遠地陪在他身邊也好過相隔千裏。

“哥,我還是不走了。”宋川毫無預兆地反悔了剛作的決定。

“你怎麽還跟小朋友一樣善變!”

“因為我舍不得你,就算你跟別人結婚,我也不想離開。”

俞忱遠靜了半晌回道:“別亂想,我永遠都是你哥,學校的事我先給你看著,過了今年再說也行。”

宋川的目光定在俞忱遠臉上,心說我一點也不想你當我哥,我想和你在一起!我想和你睡覺!我想每天一醒來就能吻到你!

然而,他什麽也不能說出口,只能在心裏默默地盤算日子,現在是三月,離十二月還有九個月,這九個月他還能死皮賴臉地占著俞忱遠隔壁的房間。

可是,對於漫長的一生來說,九個月實在太短,短得連回憶都不夠延長到一生結束。

宋家在離市中心二十分鐘車程的別墅區,可這會兒是下班高峰,原本二十分鐘能到的地方開上一個小時很正常。宋川對堵車倒是一點不滿也沒有,他甚至希望一直堵下去,最好堵到天荒地老。

“你看什麽?”俞忱遠趁車沒動往旁邊一眼橫過去,宋川如掃描儀般盯了他快十分鐘,再自戀的都開始覺得不自在了。

宋川坦蕩蕩地承認:“看你,誰叫我哥這麽帥!”

“把頭轉回去,我知道我一表人才!”車在高架橋上像蝸牛一樣的移動,俞忱遠也很心不在焉,不自覺地開始跟宋川廢話。

“哥,如果我是女人,我一定會愛上你。”宋川不假羞澀地說。

俞忱遠嘴角輕輕一勾,斜眼瞟向宋川,“你要是女人……挺嚇人的。”宋川那身形確實變成女人沒法看。

“那我是男人,你要嗎?”宋川認真得像是在開玩笑,俞忱遠的巴掌冷不防地朝他拍過去說,“給我坐好。”

宋川立即坐好,裂開嘴笑起來繼續說:“哥,只要你一句話,就是變性我也是可以考慮的。”

俞忱遠的動作陡然一滯,車子明顯地晃了一下,然後他眉頭緊擰在一起轉向宋川,“千萬不要!要是哪家姑娘長成你這樣,這輩子恐怕都不敢出門,你別為難自己,禍害社會,乖乖把你弟弟留好!”

宋川藏著眉眼間的笑意轉眼望向車窗外,非常惡劣地想如果俞忱遠變成女人會是什麽樣子,然後他被自己狠狠地惡心了一頓。俞忱遠見旁邊的人笑得詭異,問道:“你想什麽呢?別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。”宋川轉眼對著他瞇眼假笑,俞忱遠被他笑得不禁心裏一陣惡寒。

兩人到宋家的時候菜已經上桌,宋川在門口等著俞忱遠停好車一起進去。進屋後俞忱遠順手接過宋川脫下來的外套,他去掛衣服的時候宋川在大客廳的臺階口停住。

“幹什麽!”俞忱遠走過去拍了宋川的後背一巴掌,宋川臉上立即掛起笑容走進去。

宋紀坤和宋母正坐在客廳裏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,宋川那麽大個人他們自然是看得見來了,但宋川不開口他們就當沒看見。

“叔叔,阿姨,我們回來了。”俞忱遠知道是等不到宋川先叫人的,他說完暗暗掐了掐宋川的後腰。

“爸,阿姨。”宋川露著笑不輕不重地叫了一聲,卻顯出說不出的生疏。

宋父淡淡地轉眼,瞟了瞟他三個多月沒有回過家的兒子,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,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宋母看起來親切。雖然宋川是宋紀坤在外面生的孩子,但宋母對他雖算不上好,可已經算不錯了,至少從沒針對過他,倒是宋川剛來那會兒幹了很多惹人嫌的事。

要說宋川和宋紀坤的關系,即使外人都看得出來很不好,甚至可以說是冷漠。當年宋紀坤把宋川領回家,由於從小生活環境的影響,宋川有許多宋紀坤看來不能忍受的壞習慣,對此宋紀坤總是毫不留情的批評,宋川還因此出走過兩次,兩次都是俞忱遠把他找回來的。而後每當宋川哪裏做不對,在宋紀坤發火前,俞忱遠都先上前糾正他,久而久之宋川變得異常地聽俞忱遠的話,而宋紀坤就像找到委托人似的開始對宋川不放心上。

宋川覺得如果不是那一點血緣,可能他餓死在路邊宋紀坤也不會看他一眼。雖然現在他已經過了需要父親關心的年齡,但那份冷漠已在他心裏深埋,即使想通宋紀坤那時的心情也依舊親近不起來。反倒是俞忱遠,小學替他抄作業,初中陪他逃學,高中時充當家長,高考前陪他一起覆習到深夜,僅僅比他大了六歲的俞忱遠在他眼中更像是父親,他年少最孤獨無助的那段時間俞忱遠幾乎成了他所有的一切。連小學的作文他寫的都是我的哥哥,而不是我的父親。

“忱遠,小川,你們總算到了!早知道這個時候會堵車就不該讓你繞個大圈去接小川,思思整天呆在家都快閑出病來了,該讓她去。”宋母見宋紀坤沒有反應,只好先站出來說話。

宋思睿在餐廳遠遠地撇著腦袋喊:“什麽叫我整天在家閑出病來,我只是這幾天店裏不忙回來陪你,你不要抹黑我!”

宋紀坤一臉你們少說廢話地表情站起來,說道:“行了,到了就開飯。”

宋思睿正幫著布菜,見人都過來,忙放下準備偷吃的筷子,看到宋川和宋紀坤相互不看對方的表情笑道:“俞忱遠,你怎麽又惹你的宋小少爺不高興了?”

“他哪有不高興了?”俞忱遠拉住還沒坐下的宋川,雙手捏起宋川的嘴角,“來,給我笑一笑。”

宋川配合地笑起來,對上俞忱遠的表情他笑得有了幾分真意。俞忱遠滿意地放宋川坐下,一家人悶聲不響地開始吃飯。

宋紀坤的表情不善,飯桌上詭異地安靜,就聽到碗筷的聲音。也許是氣氛太沈悶,宋母突然說道:“對了,小川啊!你姐和忱遠年底就結婚了,到時他們都搬出去,這裏就剩我和你爸兩個人,你畢業後回來住吧,你爸常在我耳邊念你不回家!”

宋川先是斜眼看了看俞忱遠才回道:“嗯,我會的。畢業之後我可能會到其它城市工作。”

他前句還應著要回來,可後一句又說要去別的城市,宋紀坤頓時眉頭一沈,終於拿正眼面向他說:“你想去哪兒?都聯系好了?”語氣生硬,像是在批評工作出錯的下屬。

“還沒有,大概要到年底才能定。”宋川的手在桌底下緊緊抓著自己的褲腿,腦中還回響著宋母剛剛那句你姐和忱遠結婚後。

“當初你說要選你想做的,我沒阻止你,不去公司實習也依你,現在又去外地?你以為外面就比這裏好?宋川,我不想左右你的決定,但是提醒你不要太天真!不是什麽都像你想的那麽美好!”宋父接著宋川的話說,語句裏明明透著對兒子的關心,卻怎麽聽來都像諷刺。

而宋川是直接把他的話當成諷刺,冷冷地回道:“從我媽死的時候我就沒有再天真過。”

宋紀坤的筷子重重往碗下一擱,俞忱遠忙插道:“叔叔,小川只是想出去鍛煉兩年,我覺得能去多學點東西也沒什麽不好,他這個年紀出國歷練一下也不錯,學校我會給他留意的,到時拿給你先選一下!”

總算挽回了快要崩潰的氣氛,宋思睿驚奇地望著宋川問:“出國?你確定?”不只是她,宋紀坤和宋母也很意外。當初宋川高二時成績太一塌糊塗,宋紀坤好說歹說都沒說動他出國。

“你想去哪個國家?”宋紀坤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,不等得到回答又補道,“隨你吧!只要不離經叛道,我對你沒別的要求!”

宋川悶頭吃飯,不打算再開口,對宋紀坤他的怨恨埋得太深,不只是因為他媽媽,還有俞忱遠。他覺得是宋紀坤自私地把俞忱遠綁在宋家,因為他這個兒子不過是私生子,太不值得期待,而俞忱遠是從小按他的要求培養的,作為接班人,作為女婿。可是宋紀坤卻沒有問過俞忱遠是否願意,只是自私地將他的想法對一個8歲的孩子潛移默化。

俞忱遠見宋川低著頭半天也沒扒進幾粒飯到嘴裏,舀了一碗湯遞到他面前說:“先喝點湯,不然胃不舒服。”

宋川擡眼望著俞忱遠,他這才想起昨晚喝多了,面對一桌菜沒胃口的原因一半是心情,一半是真的沒胃口。

“少爺,要我餵你?”俞忱遠見他發楞,把湯碗端起來,舀起一勺湯湊到他嘴邊。

宋川終於接過碗說:“不用,我自己喝。”一瞬間,仿佛飯菜又香起來,他狠狠喝了半碗湯。

“俞忱遠,你當他還是十二歲呀,站著跟一堵墻似的,喝個湯不會自己盛?”宋思睿看不過眼地發表意見。俞忱遠無奈地把手朝她伸過去,“把你的碗給我。”

宋思睿真把幹凈的湯碗遞過去,俞忱遠同樣盛了湯端起來問:“你也要我餵你嗎?”

兩人中間隔著宋川,宋思睿非常配合地張開嘴,俞忱遠站起來舀了一勺餵到她嘴邊時突然打了個彎,湯勺進了他自己的嘴裏。他自顧地喝起來,還一邊說:“自己動手,豐衣足食。”

宋思睿氣呼呼地哼了一聲,宋母制止道:“別鬧了,好好吃飯!”宋思睿不滿地在桌下狠狠踩了俞忱遠一腳,俞忱遠裝作沒感覺到地繼續喝湯,轉眼對上宋川深不見底的目光。

宋川輕輕放下碗筷說:“我吃飽了,你們慢吃。”

“你才吃多少?”宋母忙說道。

宋川客氣地回:“有點不舒服,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回哪裏去?這不是你家?”宋父瞬間把臉黑下來。

“我回宿舍,明天還要上班,這裏坐車不方便。”宋川仍舊是一副我只是來做客的表情,客氣地拒絕留客的主人。但是他拒絕的理由實在不怎麽用心,宋紀坤雖然在全球富豪榜排不上名,但在全國還是夠得上尾巴的,家裏的車宋川就是輪著開一周也不重覆,所以說坐車不方便這種理由不如直說他不想留下來。看著俞忱遠和宋思睿打鬧,他確實不想留下來。

宋紀坤還在呼著粗氣,宋川已經出了大門。俞忱遠放下碗筷起身說:“這個時候外面沒車,我去送他。”

“忱遠,你別管他!”宋紀坤餘氣未平。

“叔叔,外面天冷,又沒車,別凍感冒了。”俞忱遠說完抓起外套追出門。

宋紀坤望著俞忱遠的背影,感激地想他這做父親的還趕不上俞忱遠,他為宋川想的大概沒有俞忱遠付出的一半,想想覺得自己欠了俞忱遠很多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我重頭再看,發現把俞忱遠的每句話都代入他暗戀宋川來看~~~~~~~ 莫名地悲從中來!

世上最虐的故事絕對是靠腦補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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